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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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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FI -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

当今世界,瞬息万变,何事何物值得注目与回首?请听《特别节目》。

424 - 纽伦堡文革60周年研讨会对文革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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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24 - 纽伦堡文革60周年研讨会对文革的反思

    9月16号到18号在德国纽伦堡举行由 “北京之春“和”全球支持中国和亚洲民主化论坛“共同举办的文革六十周年研讨会,邀请中国和海外专家学者、民运人士和媒体人士参加。这次研讨会的组织者之一,“全球支持中国和亚洲民主化论坛”理事长费良勇先生指出,文革过去60年了,世界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在与自由民主制度的竞争中,专制体制、尤其是共产专制完全失败。20世纪90年代东欧变色,苏联解体,德国统一,冷战结束,众多共产专制国家纷纷宣布放弃马克思列宁主义路线。中国从1979年改革开放以来,已经抛弃了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公有制和计划经济那一套。但中国1989年的六四大屠杀中断了民主化进程。中共蜕变为一个利益集团,在一党专制的保护伞下,走特权腐败之路。

    我们本次节目请费良勇先生来谈一谈本次研讨会的相关情况。

    法广: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及研讨会这种形式反思文革出于什么样的考量?

    费良勇:文革已经过去了六十周年了,但是它的影响一直到现在,我认为现在中国的情况是“文革2.0时期”,跟“文化大革命”是一脉相承的。当然现在的形式跟“文化大革命”不一样。那个时候有红卫兵,有破四旧等破坏活动,现在采用的是最新的 科学技术,比如说网络来控制,包括人脸识别等新的技术对人民用大数据进行全面控制。

    而且,习近平也走向了个人崇拜、个人独裁之路,他采取了很多措施,比如说建立很多工作小组,自己担任组长。这跟文化大革命,毛泽东建立了中央文革小组其实是一脉相承的,都是自己把政府机构排斥了,大权抓到自己手上。所以我认为在这个时候召开六十周年文革研讨会,并不仅仅只是研讨历史上的文革,而实际上它的落脚点是现在的情况。我们通过研讨文革,把文革的灾难,当时的理论、实践重新再现,要让广大的那个人民群众来看一看,比较一下现在的中国。中国现在是在文革2.0时期,如果我们不加以注意,我们中国会真正进入二文革,受第二茬罪。

    为什么我们要在纽伦堡举办呢?因为纽伦堡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城市,以前有过很强烈的反犹太人的活动,特别是1935年纽伦堡通过了一个法案,把犹太人排除出普通公民的行列外,就相当于为以后的大屠杀了制造了一个很重要的法理前提。中国以阶级来划分敌人,和1935年德国纽伦堡法案以种族来划分阶级敌人相当于是一样的。中国的文革是一样的,它首先是把一部分人排除在人民之外。当然后来1945-46年的纳粹大审判发生在纽伦堡,对纳粹战犯进行了审判。很遗憾的是,中国发生了文化大革命,中国的那些大罪犯——头号罪犯,2号罪犯毛泽东和周恩来也死亡了。制造文化大革命那场大灾难的统治者基本上都没受到惩罚,纳粹战犯受到了惩罚,所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结点。

    另外,通过纽伦堡大审判以后,正义伸张到整个人类,在这个基础上后来建立起“纽伦堡原则”,成了现在全人类共同人权法案基础。在“纽伦堡原则”基础上,后来又有“罗马公约”对人权方面做了非常详细的规定,后来建立起国际人权法院等很多人权机构。

    纽伦堡人民,包括整个全德国人民对二战,对当时迫害犹太人有非常深刻的反思。我觉得中国人也要学习德国人民的反思精神。纽伦堡后来又修了一条人权街,也是全世界迄今为止独一无二的。他们还把当时审判纳粹的一些资料都保存起来,把审判庭也完全保留下来了。所以纽伦堡迟早会成为人类的记忆博物馆。纽伦堡也是德国三大皇城之一,它有当时的人权迫害的经历,也有最后反思的经历。现在纽伦堡已经成为一个和平和人权之城,所以我觉得在纽伦堡开会有它的特别的意义。

    法广: 就你们受到的稿件看,参加研讨会的人希望从哪些角度来进行这个对文革六十周年的反思?

    费良勇:我们现在已经收到大概二三十篇的论文从不同的角度来反思。比如像严家祺先生的文章谈了整个文革10年,核心观点是文革和“六四”同源,是一脉相承的。胡平先生重点分析了文化大革命、中央文革小组起到的作用……我写了很多篇, 重点就是系统性地批判整个中共在文革时期的所有重要文件,比如说“516通知”、十六条、八大到九大为什么相隔了13年,九大政治报告,十大的政治报告等我都逐一做了详细地批判,也不是按照以前写报告的总形式来就事论事地批判。我主要是以现代的政治文明作为基础,或者作为出发点来分析这些文革的文件……

    法广: 您能不能就用现代文明这个出发点来反思文革做进一步的介绍?

    费良勇:这个以前没有人这么谈过。因为我在纽伦堡住了三十来年了,我看到很多纽伦堡的文件,所以花了很多时间进行研究后发现,其实整个现代的人权原则,或者说现代文明基础,核心就是人权。要保障人权,就要有法制,程序要正义,没有法制原则这个文明的规则的话,其实人的权利就谈不上了。你的任何说法和行为,只要对最高统治者不利,他就可以说你是阶级敌人,但这个敌人和人民的划分没有严格界限。这样一来,整个民族——除了最高统治者以外——没有一个人有安全感。相对而言,所有的事情都以人权、法治为基础的话,那么每个人,才有最基本的安全,每个人才能活得真正像人样子。

    法广:如何在文革六十周年的这个研讨会上,聚焦当今中国的现实进行相应地反思?

    费良勇:中国现在是全面控制媒体,习近平上台以后叫党媒姓党。在习近平之前,对文革的反思召开有关研讨会是被允许的。习近平上台以后,他曾经想为文革全面翻案,但后来有很多人受害者都反抗而行不通。后来说后30年不能否定前30年,然后又把文革,把毛泽东的罪行说成是伟大的尝试。习近平的父亲习仲勋也受到过毛泽东的迫害……有人说习近平不是习仲勋的儿子,是毛泽东的孙子,这话是有道理的。因为习近平一上台就搞了人权律师大抓捕,他建立了各种工作小组,然后把当时总理李克强,把国务院全部排除在外。后来他又强调自己是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现在中国在包括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很多重点大学都成立了习近平思想研究院。

    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一下,习近平没有什么思想,他提出的任何一个东西,把习近平三个字拿掉再来进行分析还有什么思想呢?说到底就是欺骗老百姓,搞个人崇拜,搞个人独裁。要发展社会,靠他的一套行吗?因此我就提出了一个公式:领袖+导师=精神强奸犯+教唆犯+反人类罪犯。“精神强奸犯”最后接下来一定就变成了“教唆犯”,他是“政治教唆犯”、“暴力教唆犯”,“恐怖教唆犯”,“迫害教唆犯”……再下一步,他犯下的罪行以后就成了纽伦堡原则所称的“反人类罪”,就成了反人类犯。所以我用一个严格的公式推导,就这么来的。

    现在的这个时代,我称为 “二文革时代 ”。我们这次活动,终于有几个内容,还有一个烛光晚会回忆悼念那些死难者或为民主运动而牺牲了的先烈啊。我们研讨会只有17号整整一天和晚上, 18号那天,我们是要参观纽伦堡审判纳粹战犯的法庭。接下来在纽伦堡有一个街头活动,它的宗旨就把文革、六四,包括现在习近平做的“二文革”连起来,就跟现实连贯起来的。然后我们还要参观纳粹的资料馆,希望这个反思文革,然后来反对现在的二文革,反对习近平搞的政治倒退。通过这个希望来推进中国的民主化。当然我们是始终坚持和平、理性、非暴力。

    非常感谢费良勇先生接受法广专访。

    Thu, 17 Sep 2026
  • 423 - 专访:亚洲电影促进联盟(NETPAC)新主席 Martine Thérouanne

    熟悉电影节,尤其是与亚洲有关电影节的观众可能经常会看到NETPAC这个奖项,在这六个英文字母缩写的名字全称中文翻译为:亚洲电影促进联盟(英文:Network for the Promotion of Asian Cinema,缩写:NETPAC),也译作亚洲电影振兴组织、亚洲电影振兴机构或音译为“亚洲电影奈派克。这是一个泛亚洲文化国际组织,涉及电影批评、电影创作发行行业、电影节等,致力于提升亚洲和太平洋电影的知名度,甚至被圈内认为是亚洲电影复兴和发展的领头羊。今年八月底,这个对法国人而言名不见经传的奖项突然获得不少法国媒体的关注和报道,究其原因,原来法国沃苏勒国际亚洲电影节的联合创办人玛蒂娜·泰鲁阿纳  (Martine Thérouanne)被约120 名成员以及该组织的另外 8 名董事会成员(来自澳大利亚、哈萨克斯坦、伊朗、中国等国家)共同推选为主席,也是首次由一个法国人担任这个职务。

    玛蒂娜·泰鲁阿纳是谁呢?说起来,她和先生让·马克 泰鲁阿纳 (Jean-MarcThrouanne)在亚洲电影圈里几乎人尽皆知。出于对亚洲电影因热爱,当年担任沃苏勒中学资料员的玛蒂娜·泰鲁阿纳让 马克于1995年创立了法国沃苏勒国际亚洲电影节的创办人,30多年坚持下来,他们和电影节在亚洲电影圈里几乎人尽皆知,他们对亚洲电影因热爱而熟知程度令人惊叹。玛蒂娜现任电影节总经理,让马克担任艺术总监。从创办之初的小规模开始就聚焦向法国观众推广来自亚洲所有国家的电影,现在已经发展称为欧洲最大的亚洲电影节,每年有3万人次观看他们精心选出的影片,而电影节从2003年开始就与亚洲电影促进联盟奖结缘,每年也都邀请评委来观影,评出他们心仪的最佳亚洲影片。

    本次文化艺术节目有幸采访到玛蒂娜·泰鲁阿纳女士,谈一谈相关的故事, 欢迎收听。首先还是请她介绍一些这个机构:

    玛蒂娜:NETPAC是亚洲电影促进联盟((Network for the Promotion of Asian Cinema)的缩写。它由印度电影界的领军人物阿鲁娜·瓦苏德夫(Aruna Vasudev)创立,她被誉为“印度之母”,因为她毕生致力于推广印度电影,后来又致力于推广亚洲电影。她甚至在新德里创办了一个名为“Osiane Ciné Fan”的电影节。此外,印度还出版了许多关于亚洲的刊物。

    NETPAC由此诞生。如今,它已成立超过30年。目前,NETPAC的工作主要通过其在世界各地各种规模的电影节上的评审团来实现。但与其他评审团不同的是,NETPAC的评审团只评审来自亚洲大陆的影片,近年来也开始评审来自太平洋地区的影片。这背后有一个非常务实,或者说非常具体的原因:NETPAC最初在印度设立总部,但显然,印度已不再接纳国际组织。因此,大约五年前,我们不得不将总部迁出印度,并提议将澳大利亚作为新的所在地。之后,我们也开始向来自大洋洲地区的电影开放。

    RFI:的确,据介绍,亚洲电影促进联盟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支援和帮助,目前在国际享有强大的影响力。在18个国家和四大洲24个国际电影节上都颁发其设立的“亚洲影评人联盟奖”。

    亚洲电影促进联盟它成立于1990年,而沃苏勒国际亚洲电影节是在五年后的1995年由您和您的先生Jean-Marc Thérouanne创办。我们知道你们也为电影节设立了NETPAC评审团奖,这个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MARTINE:并非从一开始就存在。我们是在2003年,也就是八年后才成立NETPAC评审团奖。不过,我和Jean-Marc当时已经都是该联盟独立成员,所以我们在2003年在沃苏勒电影节上设立了这个奖项。之后每年都颁奖,而且对我们来说,这个奖的意义十分重要。

    RFI:当选为NETPAC的主席,您对这个新的角色有何感想?还有哪些工作需要您和团队去完成?

    MARTINE:我们需要做些事情,因为我曾是上一届理事会的成员,但我认为我们有点安于现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所以我主动组织了新的选举。发起选举时,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当选主席;我只是觉得我们的会员遍布世界各地,遍布各大洲,他们之间缺乏真正的联系,沟通也变得不畅。现在,新一届理事会已经成立,我们一个月内就开了三次会,有很多想法。例如,我们之前疏于维护网站,网站内容没有及时更新。社交媒体几乎一片空白。管理这样一个组织,并非每个人都精通所有领域。所以我考虑邀请协会的一些成员参与进来。我还有两位年轻人,一位是伊朗人,他主动提出帮我维护他现有的网站。他今天早上跟我提了条件,马上就开始着手重振网站。另一位是中国朋友主动提出管理社交媒体,现在已经开始工作了,而且在这方面有很多想法,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当选,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质疑自己作为非亚裔人士,担任一个推广亚洲电影协会主席的资格,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同时,这不仅仅是参与电影行业的问题,推广亚洲电影也不仅仅是关于身为亚洲人,而是要竭尽所能去实现它。我相信,过去32年来,我们在沃苏勒已经证明了这是我们生活的动力,我们竭尽全力去推广亚洲电影。因此,我非常荣幸能够当选主席,我将全身心投入到这个角色中。

    RFI:如果我们回到上世纪90年代,这个组织的建立当时对于推广亚洲电影真的有必要和需求吗?同时,随着这个奖项的创立和推广,您是否注意到亚洲电影在全球推广方式上的某种演变?如果有的话,您如何看待这种变化?

    MARTINE:是的,我认为它在创立之初非常非常有用,即使现在它的重要性不如以前了。当然。我认为引发的变化显而易见,无论是通过亚洲电影促进联盟还是更广泛的方式,亚洲电影一直都会出现在各大电影节上,尤其是戛纳和柏林电影节,但现在我们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亚洲电影的影响力正在提升。所以,就拿韩国电影来说——近年来在我们自己的电影节上也展映了一些韩国电影,——到现在它的影响力仍然相对较大,但我们这些每年都去釜山的人感觉到,自新冠疫情以来,韩国电影都一直在努力复苏状态。还有日本像是枝欲和和滨口龙介这样的知名导演以及一些知名度较低的电影产业的从业人。当然也还有中国电影,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导演,或者像两年前获邀担任沃苏勒电影节国际评委单元主席的贾樟柯这样的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导演。

    但目前人们关注的焦点是一些以前不为人知的电影类型,柬埔寨电影和正在崛起的越南电影都是我们要重点。还有孟加拉国——这些电影产业规模较小,但现在它们的作品已经可以在世界各地的银幕上看到。

    RFI:有介绍说,亚洲电影促进联盟组织有120名成员,什么样的人可以加入这个组织?如果有人感兴趣的话,可以通过什么途径加入?

    MARTINE:可以加入,您需要联系我们。我们现在的成员都是谁呢?实际上他们涵盖了各个领域:有电影人、导演、记者、影评人,还有电影节总监和策划,撰写特定国家电影评论的人。还有不少电影学者,所以成员构成非常多元化。我认为这正是它如此丰富的原因: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共同参与创作。欢迎联系我们。有兴趣的人可以联系加入我们的行列。

    RFI:您是沃苏勒电影节的主席,目前想必正在筹备明年的电影节。你能给我们透露一下明年的几个主要单元的主题吗?

    MARTINE:每年我们都有一个主题,明年的主题是“从书页到银幕”。所以我们没有把“改编”之类的概念纳入其中,因为“从书页到银幕”并不一定指小说;它可以是文字作品、或者经历等等。这个单元我们会放映大约二十部电影,并从三个不同的视角展现不同的电影产业,因为对我们来说,亚洲是指这片广大的地理区域,从土耳其开始,一路延伸到中国、日本和韩国。

    我们会关注土耳其电影,在亚洲中部稍作停留,看看孟加拉国电影,然后还会关注越南电影。所以,我们会关注三个电影产业,尤其是后两个,它们在我们的银幕上相对较少出现。我们知道这一点,因为我们正在努力,翻译一些从未在法国上映过的影片。

    感谢玛蒂娜·泰鲁阿纳  MartineThérouanne接受法广专访,再次祝贺她当选为 亚洲电影促进联盟NETPAC主席。

    Thu, 03 Sep 2026
  • 422 - 朱镕基功过相抵?

    中国前总理朱镕基8月12号星期三在北京病逝。法新社的报道中指出,朱镕基被誉为“中国的戈尔巴乔夫”,他主导了多项意义深远的经济改革,也致力于促成北京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几乎所有评论都认为,朱镕基在副总理及总理任上,前后12年主导中国经济发展,在中国经济的几乎所有领域都推行改革——改革国企、放松汇率管制、放开房地产市场、实施分税制、加入世贸组织。中国整体上往市场经济的方向迈了一大步,也由此开启了中国历史上发展速度最高的二十年。在经济学家看来,他任上推行的改革奠定了中国经济发展的模式,之后几届政府鲜有突破。但同样普遍的共识是,在这个改革过程中,朱镕基也因为造成大量国企工人下岗,加剧了中国社会不平等而受到民间批评。

    本期节目,我们就采访美国华盛顿信息与战略研究所的经济学者李恒青,谈谈他的看法。

    应该是一个时代结束了

    法广:这几天刚传出了中国政府要用顶级的规格纪念前国家主席江泽民百年诞辰,在江泽民执政期间的总理朱镕基去世了。这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一个时代划上了句号?

    李恒青:我想确实,应该是这个时代结束了。因为一个强权政权,强权领导人,如果有挑战他地位的人或势力存在的,他肯定不会高调纪念,也绝对不会做一些大背书举动。因为这是给他潜在的竞争者或者颠覆力量加分。尤其像习近平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中共内部经营自己的习家军政权体系,他深知权力斗争要一环扣一环。所以现在应该说江泽民力量已经非常式微了,唯一能够有一点挑战的力量,就是曾庆红,但是我想曾庆红在过去几个跟习近平的抗衡过程中,应该都是败下阵来。在这个背景下,借机高调纪念江泽民,一方面宣告斗争结束,时代结束,彻底改朝换代,现在的江山姓习了;另一方面,也有一个安抚作用,因为现在江、朱时代的人已经下去不少了,包括朱镕基的一大批爱将,也都一个个在秦城或者其他监狱里“会师”了。江泽民原来提拔起来的一些爱将都已经倒下去了。所以在这样的一个特殊的时代,最后江泽民又被推出来,就用来安抚现在还没有以贪腐罪名被抓的人,比如像贾庆林…..俞正声也是那个时代的,但是他不算江派,他算是邓小平家的看门人吧,还有后来一些,比如刘云山,张高丽这些都是江泽民一手安排,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对他们进行一些安抚,能够在二十一大上一起使习近平有机会继续连任,我想这是习近平的一石三鸟的具体做法。

    有评论称朱镕基是中国的戈尔巴乔夫。你同意这种说法吗?

    李恒青:“那是被他故意设计的那个外在形象所蒙蔽了。实际上,朱镕基实际上是一个完全的共产主义体系培养出来的一个财经官员,或者是工程师型的官员。他清华毕业,在清华也做过学生干部,在中共建政之前就加入,先后进入共青团和共产党系统,在这个过程中,反右时曾被定义成右派,后来又去劳改。但这个人表面很强硬,实际上很灵活,他在关键时候不会用鸡蛋去碰石头,会进行调整。所以在反右到文革结束这么长的时间里,每一次都能逃过残酷镇压,就得益于他在关键的时候确实很灵活,可以见风使舵。所以他并非是非常坚定地去捍卫一个什么东西,实际上要用“狡猾”这个词形容应该是不为过的。另外他确实能干,表现在对很多问题有思考,尤其是他后来到了当时部委当中有一个局负责生产,从那以后开始进入到国家经委,然后去做生产调度的处长,后来慢慢被提拔起来,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一直在执行着中国的计划经济的指令,而且后来慢慢变成制定指令者。

    因为中国过去完全是沿袭苏联计划经济政策,要把中国的方方面面全部统管起来——这就是习近平现在还在梦寐以求希望达到的目标。所以在他管理过程当中,就表现出清华出来的工程师严谨的特点,凡事都是通过数字说话。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得到了一些中共元老们的认可。所以后来在几次重要的命运转折点上都有中共元老出来支持,认为他是对中国经济懂行的人。他展现出来对数据和资料的掌握,也得到包括邓小平在内的领带人的首肯,都认为他是懂中国经济的人。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确实有几个重大的决策。他一上来做国务院副总理的时候就是要解决中国三角债的问题。因为当时中国的经济已经被三角债拖的完全停滞了,市场中没有流动的资金,大家都是在循环中相互拖欠,结果资金被完全冻结。在这种情况下,他就要用中央财政的力量,用中央的权力要求银行大量放贷用于解决三角债的问题。这样循环起来,就把中国三角债当中的一些大债——不是所有的债——化解了。之后他们就在想更大胆的问题,引入市场经济。他们已经认定了苏联这条路走不通,要向资本主义学,而资本主义靠的就是市场经济。所以当时他又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尝试,搞国企的改革。但导致有上千万国有企业的职工最后失去了饭碗,尤其是东北三省发生大量的下岗潮。这些事情都是朱镕基任上干出来的。所以那个时候东北人对朱镕基恨之入骨。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没有打破铁饭碗这个过程,对中国经济发展会如何?这就是一个大问号,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做过实验,当然也没有办法再做实验了。

    那时候他又做了另一个重大决定:开放开农贸市场。过去粮食都是中央政府来统购统销。结果他放开粮食市场后,又放开对钢铁、水泥等生产物资的控制。但是一放开就突然爆发出大量的采购潮,经济突然就繁荣起来了。为什么呢?因为过去很多地方没有原料,而经济发展是要有生产要素,包括原材料,人力等。所以最后都变成了一个自由的市场经济了。一放开后就发现暴露出中国的供给明显不足的弊病,出现了大量物价上涨。这时候朱镕基又力推“双轨制”。双轨制确实在当时将物价、物资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同时也产生了大量腐败。所谓“双轨”就是体制内和体制外价格并行,体制内价格明显非常低,是政府来控制的。体制外的价格就是按照市场需求,明显价格高。结果就是大量有权力的人在体制内外价差当中赚了钵满盆满,养肥了一大批人。所以朱镕基也是在这个双轨制的改革当中备受诟病……所以他是很矛盾的一个人。他在这个过程中,最后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作风,他的确执行力很强,很坚定,一旦有权力,什么都敢干。当时一个很重要的困难是他原来想象中的,他说要搞双轨制,双轨制是为了把中国经济搞好,结果没想到有那么多的贪官。这让他非常愤怒,就发出了一个在当时非常著名的一个豪言壮语,说要要准备一百口棺材,其中九十九口留给贪官,一口留给自己,他表示他的决心就是宁可在最后跟贪官斗争过程中死了,自己也要钉在棺材里头,他想成为一个大英雄。结果最后做得怎么样,我们大家都知道,他自己做成了他自己的反面,最后他自己的女儿、儿子都成了这个盗窃国家财富的一份子,他自己也难逃其咎。”

    (编者注:朱镕基的一子一女据报都在国有金融机构任职高管。其子朱云来曾任中国国际金融公司CEO十年,该公司承办了中国大型国企海内外融资上市的金融服务;其女朱燕来于2013年4月任中国银行香港公司副总裁。)

    我认为正负一半一半

    总体上看,对朱镕基的评价还是更趋于正面。您的分析如何?.

    李恒青:我认为正负一半一半吧。确实你刚刚谈到了他努力让中国加入了世贸。但现在大家都在吃让中国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进入世贸的后果。从国内卷,卷到了国外,倾销产能,实际上中国内部并没有完成一个真正自由市场经济的过程。所以最后把这些“恶毒”都传到了海外。另外,朱熔基在决策中,实际上有很多地方是非常值得诟病的。比如说,他一直按照市场经济的方式管理国家,又看到西方自由市场的优势,结果他把两个结合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最后他选择了“双轨制”,产生了大量的腐败。而中国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完全走到市场经济,所有重要企业都完全控制在共产党权贵手里,包括他自己的孩子控制金融企业,所以说他实际上留下了很多败笔。他后来应该是自己反思过,但是不敢讲,也不让他讲。所以我想,这一点以后会慢慢的翻出来重新讲。那我想他应该是功过相抵这样的一个状况吧。

    时代造就了朱熔基,还是朱熔基造就了时代?.

    李恒青:时代确实给了他一个机会,但是同时,时代也对他进行了约束,共产党这个极权统治的结构最后约束了他,使他最后只能发出这种感叹,“100口棺材,我最后留给我自己一个,九十九口留给贪官”,最后他一口也没抓进去,对吧?其实他是一个悲剧的结果,所以,我想最后在晚年,可以看到他几次出席重大的场合时,都是那种非常不开心的状态,不是那种已经功成圆满了,已经完成了伟大的转折的状态。他都是忧心忡忡的,无论是到了天安门城楼,或者参加这个新春什么茶话会、招待会,退休了以后就是不行,不高兴,不满意,但是没有办法……

    非常感谢李恒青接受法广专访。

    Fri, 14 Aug 2026
  • 421 - 梁志远:戛纳影节主单元竞赛选片平平、同志片入选空前

    第七十九届戛纳影节已步入后期,参赛的影片也大部分与观众见了面,但并没有哪一部爆火、出挑成为影节现象级的大片。为此,本台采访了台湾资深影评人、法国费比西奖评审、卢米埃尔奖副总监梁志远先生,请他谈谈今年影节选片有哪些特点?

    法广:梁先生你好!.

    梁志远:你好,所有的听众、大家好!.

    法广:戛纳影节开幕一个多星期了,主竞赛单元角逐金棕榈奖的选片,你有什么感觉?.

    梁志远:其实到现在为止,说实话,我对今年选片目前来说有点失望,我倒觉得前两年的电影还比较有深度,有质感,也比较好。因为前两年都有几部算是大片,虽然也不算是经典片,因为经典,最近几年来都越来越少了。

    法广:大片是指美国拍的大片吗?.

    梁志远:不是,我指的是,譬如说去年的那种是可以啊,三部西东啊,这些都算是大片的,就是影展的大片。我讲的不是美国大制片公司的片子,就是八大的片子,我指的是影展的大片,所以说不太一样。然后,说实话,因为前年有《Emilia Pérez》还有《Anora》算是影展的大片,然后像那年(同一年)的,再给了一个特别奖,就是戛纳金棕榈的特别奖,给伊朗导演的,我给的那个费比西奖的最佳影片《野无花果树的种子》。

    今年目前来讲,看一些国际的评断的方式和一些我个人的看法。我们先看一下有两部片子,就像帕维乌·帕夫利科夫斯基的《故土》就是《Fatherland》。其实这部片子,它的黑白影像非常、非常的完美,而且他导演的手法非常纯熟,他(导演)的电影只要八、九、十分钟就可以把故事叙述完整,但是今年的故事我就觉得有点简单了,但是他的手法非常的纯熟。然后,今年应该说是唯一的一部美国片子《纸老虎》,就是詹姆士·格雷的《纸老虎》,也是一样,编导手法都是非常纯熟,演员都非常好,但是.......但是就没有多出一些东西来,让大家会觉得说真的是做影展的大作。倒是有点意外的是滨口龙介的《突如其来》,(影片)它三个多小时,但是讲的故事......应该说是一个日本导演能够把日本的一些故事跟日本一些语调融合到一部法国电影里面去,因为这个算是外国人拍的、一部蛮成功的法国片,其实这种感觉其实也跟那个《平行故事》很像,就是伊朗导演阿斯哈·法哈蒂的。这部片子(《平行世界》))....其实喜欢的就很喜欢了,但是整个评价也不是这么样的好,但是我个人并没有觉得不好,因为我倒是就觉得说,也是一个伊朗导演,虽然是拍一部法国片,把法国片子拍的还蛮成功的。

    法广:而且这部片子的那些演员都是法国的...

    梁志远:都是大牌演员好不好!凯萨琳·丹纳夫、伊莎贝尔·于佩尔啊!有她们两个在红地毯的争锋也是闪光灯的焦点。然后还有维吉尼·艾菲拉,反正里面的导演、演员...凡桑·卡索都是法国一线级的大演员了,都是大咖就对了。然后,目前的一些趋势就是这样。今年有一个主题很有意思,在竞赛(主单元)里面有五、六部都是在讲同志。

    法广:这个是比较少有的。按理说去年有一部同志片,而且戛纳也确实有同志片(入选主单元)的传统,可是在1年里头......

    梁志远:竞赛片这么多,到五、六部,倒是第一次向法国片讲女同志的《嘉朗丝》,然后,反正这种同志的片子好多。然后《奈义日记》好像也是也是讲同志片,就是深田晃司的。

    法广:我看那个剧情介绍是一个女(建筑)设计师,离婚以后不开心,去到前大姑子家去散心,跟她这个大姑子生活了一段时间,原来说住几天就走的,结果住得越来越长,可是法国媒体对这(部影片) 反应很是平平,很觉得它没意思,甚至把它排位特别没意思影片的前五,您怎么看?.

    梁志远:你说的是深田晃司这部,我个人也不是非常喜欢,那刚刚讲的那个女同志的,还有《一个女人的生活》,两部(参赛金棕榈的)法国片都在讲女同志;然后还有讲一些男同志的(影片),但目前还没有放映啦,因为像阿尔莫多瓦的,还有那个比利时导演的(《懦夫》),目前都还没有(放映)。所以说这个主题要做最后的分析的话,可能要等到影展结束之后,我们再做最后的总分析吧。

    法广:就没有一部让您惊艳的?

    梁志远:惊艳倒是没有,但是会觉得说,就是整个电影来讲,真的是蛮不错的,就是我刚才说的《突如其来》,因为它的故事其实在讲法国的养老院,是私人养老院,就有很多一些很人性的故事。

    法广:而且近年来,法国养老院经常爆出一些丑闻,虐待老人或者是........这部片子我还没有看,那这部片子是不是跟这些现实有一些呼应呢?.

    梁志远:因为这种社会主题,或者是跟政治有关的,本来就是戛纳的一大话题,根本也没什么好争议的。只是说...因为政治电影在戛纳影展片子都还蛮多的,不像柏林影展甚至跟电影是无法挂钩,但是电影是是无法不谈政治的。像最近因为canal+电视台的事情,就是BOLLERO要全部收购,这件事情才是最大、最大的危机!就是电影的一个大危机,数百人——导演啊、演员啊,联署签名的反对(收购)信,它竟然要对这些人做全部的封杀。那法国电影就差不多完了一半了。这个是种族歧视,是要收购法国最大的电影院线UGC,这个问题非常、非常的严重。

    法广:那是不是对这个电影艺术来说是重创吗?.

    梁志远:当时重创啊,因为我们都知道Canal+,他们都投资很多法国、国际大片,然后它的院线UGC的话,在全法不知道又多少家。现在问题是谁想到进到一个种族歧视极端的电影院里去看电影?然后所有的艺人、导演也不想去拍他们的电影呢!所以说他们(演艺人员)才会联名反对啊。

    法广:所以Canal +——也就是法国的电视四台也非常不开心了。

    梁志远:而且canal+本身就是戛纳迎接很大的一个赞助商,然后他们现在说大话要退出戛纳影展啊。

    法广:那对影展本身来说那也是很大的影响啰?

    梁志远:影响当然很大,因为之后万一说,现在法国国家电视的第二台、第三台、第五台之后,如果说要民营化的话,也是被这个人(BOLLORE)收购的话,那是不是状况就会更惨呢?BOLLORE——就是他要投资、支持、赞助极右派那个党派的、要出来竞选总统的候选人Bardella呢?这个事情非常非常的严重!万一他(Bardella)当选,那法国是不是完了?.

    法广:应该不会吧。法国人来说,一般都是都会悬崖勒马,而且艺术是他们(法国人)的一个圣地啊。可以这么讲,尤其是电影艺术,对法国人来说是一个文化圣地,再加上这个戛纳影展更是这样。

    梁志远:问题是出在其他的一些右派、左派呀,目前都没有推出一个真的是有影响力、有号召力的候选人,这是最大的问题。这是我个人的观点。

    法广:总的来说,您觉得今年的戛纳影展怎么样?.

    梁志远:我刚才已经说过,其实到目前来讲,成绩平平,都没有让人家会觉得真的是惊讶的好片出现呢。我个人是没有看到了。

    法广:影节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所以您并不是非常看好今年的影展。

    梁志远:因为还有很多大片都还没放,所以现在还很难做结论。

    法广:好,谢谢您的分享。

    梁志远:谢谢。谢谢大家!.

    采访完梁先生的第二天,他表示自己又看了几部值得一说的影片,为此他介绍说:“最近两天,就感觉影节已经到了三分之二的时间了。最近两天出现两部非常、非常有意思,也是可以说是影展的大片。第一部就是罗马尼亚导演克里斯汀·穆吉,曾以《四个月三周两天》拿过金棕榈奖的他现在卷土重来,可能要再问鼎第二座金棕榈了。这部片名叫做《峡湾》,它讲的是东欧罗马尼亚的先生和挪威的太太,回到挪威在峡湾居住,但是之后,问题发生了,因为罗马尼亚家庭的严厉教育方式,跟现在西欧的那种比较、社会保障小孩的社会组织的模式,就发生了冲突,甚至打散关系。然后这部片子真的是很有意思,然后我觉得他的问鼎几率蛮大的。

    还有今天早上看到一部俄国片,得到一个惊喜,其实是导演安德烈·萨金塞夫的《弥诺陶》,因为这部片目前还没有一个很好的翻译。然后它是讲一个丈夫是一家公司的一个主管,然后他的背后的关系——跟政府的关系非常好,即使最后他的太太出轨,最后发生人命,但是他利用他的权力关系,把(太太)她完全抹杀,完全、完全消失。这就是探讨到一个俄罗斯背后的政治问题。所以这部片子也是非常有意思,而且它的潜力也非常大。然后就是说,今年大家都一直非常、非常期待阿尔莫多瓦卷土重来的新片,然后这部片叫做《苦涩圣诞节》,但是他(前几年就已经快没有灵感的导演来拍他自己。但是这次(今年)又是一个类似的主题重做,只是说它是用一个编剧导演的再写一个新的作品的方式来描写。但是说实话,真的是失去了.......他早期的电影(作品)的质感,是令人惊讶的一些剧情跟跟整个语调啊,我觉得只是有点可惜啊,就这样。到目前为止的一些我个人的看法,希望能跟大家分享。”

    Tue, 16 Jun 2026
  • 420 - 37年后再谈“六四”:法国汉学家章泰年眼中的记忆与遗忘

    1989年6月4号发生在北京市中心和天安门广场上的事件已经深刻的烙印在二十世纪的历史中。但在中国,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它已经成为了禁忌话题。在这一事件发生三十七周年之际,本台采访了法国汉学家、前外交官章泰年先生,请他谈谈对六四的看法。

    法广:章泰年先生你好!

    章泰年:你好!

    法广:章先生,37年前的春季,北京街头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学生、市民和知识分子。今天,当我们在谈到”八九、六四"的时候,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章泰年:那是个非常恐怖的事件。我那个时候是.......很年轻嘛。我不在北京,我在老挝工作,给联合国组织工作,我太太是中国人,是北京人。(当时)我们俩在老挝的时候呢,因为老挝没有电视台,那个时候我们是通过那个泰国的电视,才看到那个北京发生的天安门事件,那个时候我们看到发生的那些事情啊,我们觉得非常恐怖!因为我太太有亲戚在北京,我们试过好几次,就是打电话、联系不通,那个时候没有办法联系,跟北京没有联系。中国那个时候和全世界断绝联系了,就不再和我们联系,我们是暑假的时候,就是过了几个月之后,我们回北京看她的父亲、亲戚。那个时候北京的情况非常不好,人都害怕,都不敢说,都不敢提天安门事件。然后,我的岳父当时是个军人,是个高级军人了,他在机场接我们,然后用他自己的车,那个军人的车,司机开车去接我们,送回家。他在那个车里跟我们谈,刚刚发生的天安门事件,说是暴徒做的,我们不太相信,可是因为是她父亲,那时候,不敢回答,不敢反应。这就是这样了。那个时候,天安门事件在西方是非常...... 看得很多的一个事情啊。法国总统密特朗先生......还记得他当天说的一句话,他说:“一个国家枪毙,就是用枪、用暴力打向他的青年的话,这个国家是没有前途的。”

    法广:这是您对当时最记忆深刻的画面的记忆。您曾经也说过,理解中国需要理解时间,而且不仅仅是理解政治。那么37年后的今天,六四在中国社会中处于什么样一个位置呢?.您觉得.....

    章泰年:没有什么位置,因为那个中国共产党不去纪念,也不去看那个天安门事件,所以人.......过去已经三十多年了,人的记忆里就没有记忆,而除了我们这个年代的人。我知道有一个美国女记者,好像写了一本书有关天安门事件,就是前几年她就问年轻的中国人,他们对那个天安门事件有什么看法? 她问了这个问题,问了好几百人次,然后好像最后那个结果是只有十五个年轻人就有一点印象,那等于说那个事件就已经不存在了!在中国。

    法广:那就是等于说,生出来到现在年轻二十来岁的,和当时发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多年了,他们完全对这一事件......完全没有印象。

    章泰年:完全没有,很可惜,这都是中国共产党的功劳。

    法广:您为什么说很可惜?.

    章泰年:因为这是历史。那个时候发生的这么庞大的一个活动,不只是学生抗议、游行,那个时候在中国,有200个城市,也有同样、(发生)差不多的事件。只有在北京,(规模)是比较强大的。因为那个时候,苏联共产党秘书长戈尔巴乔夫做了一个访问(国事访问),正好是那个时候。所以中国共产党那个(觉得)丢了面子嘛,就镇压了那个活动,上海也有过(抗议示威),可是当时江泽民是上海市的秘书长嘛,他没有镇压。

    法广:所以后来就是把他提上来当了这个中国国家主席,然后是江泽民时代,是吧?.

    章泰年:对对对。

    法广:现在(中国)年轻人已经不知道六四这件事情了。那么他们是成长于这个经济腾飞、互联网和这个.......,中国官方的说法是“中华民族复兴”的时代。那在您看来,当一个国家的一代人与这段关键历史完全失去直接联系,那么他们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章泰年:那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一个情况啊!一个国家,他既不清楚——他对他自己的历史而一点都不了解的话,那是非常可悲的事情,也不得不会影响这个国家的发展了。可是,中国在历史上一直是这样的吗!就是发生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啊,他就忘了,就不...就不去谈了,就谈那个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就不谈了。那是非常严重,非常对不起历史嘛。

    法广:作为汉学家,我知道您是长期关注中国政治、文化的连续性的。那您怎么看8964之后中国的发展?是偏离原有的轨道呢?还是在某种意义上强化了历史上已经存在的这个治理的传统呢?.

    章泰年:那个八九发生了以后,有一段时间。国际社会就不制裁了中国吗!就影响到中国的发展了啊。后来过了几年之后,那个西方因为经济来往......因为中国还是一个大国家嘛,(经济)比较重要的一个角色,所以西方不得不要跟它恢复正常关系。那个时候西方对中国的发展,让中国现在变成了强国、经济强国,(西方)有非常大的贡献,因为没有西方,那个时候中国(经济)就没办法(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法广:中国的经济起来了,成了这个世界强国,跟美国人可以掰手腕了。那么过去30年,这个中国的经济取得了这样令人瞩目的成就,那么就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个中国实际上用这个经济发展回答了1989年提出的问题,您怎么看待这种观点呢?.

    章泰年:我不认为。跟这个(八九六四)没有什么关系啊。八九那个时候、天安门事件那个时候,学生、年轻人,主要是年轻人,可又是有其他的人也参加这个(抗议)活动的时候,呃,他们主要是反对那个中国(官员)的贪污,也反对中国的那个(社会)不平等的,呃,主要是这些。那个民主也是一点,要求民主也是一点。可是,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中国人、中国年轻人对民主的了解不是很清楚的,就是一种理想,他们表达一种理想。具体的民主是什么东西,他们没有经历过,所以他们是一种口号而已啊,不是很具体的,也不可能存在在中国社会里。

    法广:中国其实从历史上来讲就没有民主这个概念,我觉得。

    章泰年:对。民主、自由这些词儿,这些概念就是就是口号而已,目前还是口号,香港就是好一些人,因为香港人有机会,那个时候。就是他还是当那个英国的殖民地的时候,他有机会和民主制度接触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回香港后,就不能那个表达,也不能纪念。呃,像每年他们以前做的纪念那个天安门事件的(活动)。

    法广:这些年的您与中国的知识分子、还有官员、和普通民众都有一些接触、交流。那您是否感觉到人们对8964的理解也在发生变化?还是就是根本不谈有关“八九六四”的问题?.

    章泰年:你是说是在法国?还是在中国?.

    法广:是在中国?您接触到一些人,那私下里有没有谈一谈六四的呢?.

    章泰年:不谈,我最后一次去中国,是当外交官,后来没有再去中国。(我)在北京是2014到2018,这是习近平时期了已经,偶尔有机会和北京人谈那个六四的事情,只有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 会说:“哦,是的,我们没有忘记”。我记得有一些工人跟我说:“你等着吧,我们不会忘记!”,他的意思就是:这种事件到合适的时候,就会再恢复。当时是跟我这么说的。可一般的人,没有人重视六四。

    法广:您最后一次在中国的时候,也已经是习近平时代了,自从那时起,中国就不断强调国家的实力啊,社会的稳定啊,还有这个国际影响力,他们非常重视。那么今天的中国的领导人是不是认为这个八九的问题已经已经被历史解决了?还是说那些问题其实还在,只是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呢?.

    章泰年:我觉得这些问题还是存在的。最好的例子就是那个Covid(新冠疫情)发生的时候。呃,有一些年轻人就在街道上表示他们不满,没有说话的权利、不自由,然后他们抗议,也有人那个时候还喊口号,说习近平下台,共产党下台,那等于是说天安门事件还存在,即是在精神里还存在,只是不能公开的纪念(天安门)事件,(六四时间)是在人的脑子里、还存在。

    法广:老百姓还是有不满的。

    章泰年:对,那当然了,因为中国社会还是有不少问题,不是说西方也没有问题,而是每个国家都有问题。好像听那个共产党的话,呃,好像是社会里面没没什么问题,还是只有共产党才有新中国。

    感谢章泰年先生接受本台的采访。

    Tue, 16 Jun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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